赤柱洋房，價逾億元，驗出鋼筋配置不符圖則。耐人尋味的是，把風波捅破的不是傳統大報，竟是樓市網媒。這種場面並不陌生，每晚電視台的資訊娛樂追訪鄰里糾紛，主持叩門，事主對質，鏡頭前自有一套公義程序。觀眾看的不是熱鬧，而是有人追問到底。香港人渴求問責的心思未嘗消退，只是尋找的場所變了。
銀色債券退款所生的利息，也是靠名嘴專頁和長者群組掀起議論，政府才公開交代。我們的民調顯示，市民對傳統媒體、網媒和時事網紅皆是半信半疑。大眾轉戰網絡，未必盡信爆料之言，只因這些渠道聚聲夠快。本該由專業傳媒、監管部門和申訴機制承擔的功能，如今流到民生節目、個人專頁和通訊群組。從老翁的棺材本，到富豪的臨海大宅，問責日益平台化、個案化和娛樂化。
這種「代理人問責」的厲害，不在置身體制之外抗衡體制，而是拿制度的尺量度制度。市民毋須否定建築監管，只須問鋼筋去了哪裏。大宅縱屬私人產業，專業法則卻牽動公共信任。市民也毋須質疑政府發債，只要求交代利息去向。他們說的是守法，是責任，是制度許下的承諾。鋼筋不表態，利息不站隊。問題愈具體，政府愈難拿空話搪塞。
網絡爆料擅於點火，未必有閒情深究源頭。它講求聲畫和即時迴響，少有耐性追蹤審批、監工與驗收如何失效。網民固能敲響警鐘，卻難以長年守夜。平台固能集結怨氣，總不同於嚴謹查證。若要等到輿情蔓延，雷厲風行的回應仍只是被動補救。豪宅牆身終會封上，真正需要修補的，是一套毋須苦等網絡起火，也會自發察覺並糾正錯誤的制度。
【明報】：https://news.mingpao.com/pns/作家專欄/article/20261009/s00018/1791479541965/民間公堂#goog_rewarded
